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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5年最后一天,一份IPO申请被上交所正式受理。申请人是一家连年亏损、累计烧掉
这家公司叫长鑫科技。它要做的事,是打破三星、SK海力士、美光三巨头对全球DRAM芯片市场长达数十年的垄断——而此时,这三家公司还占着将近94%的市场份额。
很多人以为中国在芯片上一直是追赶者,但DRAM这条赛道,我们起步其实不晚。
1975年,北京大学的半导体研究小组研制出了中国第一块DRAM芯片。你知道当时韩国在做什么吗?什么也没做。那时候韩国压根没有电子工业的科研基础,三星还在卖糖和面条。
接下来二三十年,国内半导体产业陷入了一个循环:花钱引进国外淘汰的二手产线,填补短期市场空缺,再落后,再引进。没有人愿意啃那些底层技术的硬骨头——光刻、掺杂、封装,这些东西费钱费时还不出成果,谁做谁吃亏。
到2008年,中芯国际彻底退出DRAM业务,中国大陆的存储芯片产业归零。
与此同时,太平洋另一头,三星正在做一件疯狂的事。
2008年金融危机,DRAM芯片价格暴跌到成本价以下,所有厂商都在亏钱。正常的商业逻辑是减产保价。但三星反其道而行——它把上一年全部利润的118%砸进去扩产,故意放大行业亏损,把奇梦达、尔必达这些对手活活淹死在价格战里。
几年之后,DRAM市场从五强变成了三寡头。这个行业的规矩就此写定:不是谁技术最好谁赢,而是谁能在最亏的时候坚持最久谁赢。
合肥选这个项目,不是拍脑袋。他们之前投过京东方,靠着政府托底、市场运作的方式,把显示面板从零做成了全球第一。这次想在芯片上复制——合肥出大头资金,民营团队负责操盘。
领队的叫朱一明。2018年他从自己创办的兆易创新辞去总经理,全职转战长鑫,当着所有人的面立了个军令状:公司没盈利,他不领一分钱工资。
技术怎么来?这是长鑫最关键的一步棋,也是后来它没有步福建晋华后尘的原因。
晋华当年找台湾联电合作,走的是一条灰色路径,结果被美光一纸诉状告上法庭,2018年直接被列入美国实体清单,项目停摆至今。
长鑫走的是另一条路:收购德国奇梦达破产后的技术遗产。一千多万份技术文档、超过五千项专利,全是合法收购,没有任何知识产权争议。这批资产替长鑫省去了从头摸索技术路径的十几年。
2019年,长鑫拿出了第一颗量产的19纳米DRAM芯片。中国大陆沉寂了十年的存储器产业,重新点火。
那一年,他们卖出了不少芯片,营收将近91亿。但亏损是163亿——意思是,卖得越多,亏得越快。
首先是折旧。长鑫盖了三座12英寸晶圆厂,买了数千台精密设备,账面上固定资产接近2000亿。这些东西按年折旧,每年不管生不生产,都要吃掉上百亿的成本。
其次是研发。三巨头已经跑在前面两三代,你不花真金白银追,只会越拉越远。那几年长鑫的研发投入占营收的比例,是三星同期的三倍。
再加上2022年到2023年,整个DRAM行业遭遇了历史级别的价格。三星又祭出了当年对付奇梦达的老招——反周期扩产,价格直接腰斩,把长鑫的库存跌价损失逼到了百亿量级。
不妨换个参照系。中国每年进口存储芯片的钱,是3000亿人民币左右。只要长鑫最终能替代其中一成的进口,一年就能省300亿。408亿的历史总亏损,一年半就能赚回来。
更何况,封锁从来没有停过。美国在2022年升级了出口管制,把可以卖给中国的先进半导体设备门槛一降再降。EUV光刻机,长鑫永远买不到。
但长鑫用另一条路绕过去了:在只有DUV设备的条件下,通过多重曝光工艺,硬是把精度做到了接近EUV的水平。这个方法效率低、成本高,但它能用,而且它是现在的长鑫唯一能用的路。
这一套技术路线打通之后,一个意外的收获出现了——国内做半导体设备的厂商,跟着长鑫一起被逼出来了。刻蚀机、沉积设备,国产化率慢慢从个位数涨上来了。
长鑫的营收翻了一倍不止,EBITDA——就是刨开折旧这些账面因素之后的经营利润——首次转正,接近百亿。这意味着从运营层面看,长鑫已经不亏了。
2025年更猛。前三个季度的营收已经超过了2024年全年,全年净利润大概率首次转正。
那张295亿的IPO募资计划,就是用这份成绩单换来的。其中一大块要用在下一代制程工艺上,还有一块专门押注HBM——高带宽内存,也就是目前给AI芯片配套的那种高端内存。
在HBM这条赛道上,三星和SK海力士已经跑在长鑫前面两三年。英伟达的AI芯片用的是他们的产品,这个市场目前还轮不到长鑫进去。
长鑫在全球DRAM市场的份额,目前大概是4%左右。三巨头合起来还是94%。
所以这不是我们赢了的故事,更准确的说法是:我们终于坐上了牌桌。
以前中国买DRAM,完全没有议价权,三家涨价就涨价,卡供货就卡供货。现在有了长鑫,下游厂商至少多了一个选择,多了一个谈判的筹码。
中国DRAM的自给率,正在从几乎为零慢慢爬上来。这个进度很慢,但方向已经不可逆了。
想起1975年那块比韩国早出生的DRAM,绕了整整五十年,才算线亿,烧掉的是时间,换来的是一个不必再被人掐脖子的将来。